产权改革，我们别无选择! 

      产权改革，我们别无选择!
     

         （此篇收录于我公司总经理付廷席先生即将出版的新作《求 解 世 纪 难 题——关于国有企业改革模式的实证研究与探索》。）
      
      在灵运集团进行紧锣密鼓的产权改革的同时，在山东的诸城和南国的顺德，也都先后官民互动，开始了或高歌猛进或低调务实的大面积推动工业企业产权改革。
      然而，无论是发达地区还是落后地区，人们对改革的认识和信心凝聚从来都不会是一帆风顺的，一个成熟的有历史责任感的知识分子，面对即将到来的历史大潮，扮演一个推波助澜、保驾护航、宣传鼓动、防微杜渐、解疑释惑的角色，应该是时代的呼唤，使命召然。
      我已经全然不顾自己的正式工作和身份角色，义无反顾、义不容辞也是当仁不让的充当起改革的鼓吹者、提炼者和推动者角色。
                                                                                
                              ——作者编稿手记
      
      
         
      灵璧县运输公司，原是一个濒临倒闭的企业，1993年在经理许同冒的领导下，以敢为天下先的开拓精神，首创产权制度改革，使企业走出困境，爆发出惊人的活力。经安徽省委书记卢荣景撰文推荐，《人民日报》等传媒报道宣传，这个县级集体企业一跃成为一颗耀眼的新星，引起了全国特别是交通运输系统的广泛关注。十六个省份包括公路、铁路、河运、海运在内的各类运输企业领导络绎前来考察取经，两个边远省份来电来函索寄经验材料。

           这个被称为“保壳卖瓤、私有公营”的改革模式，效果到底如何？且看经理许同冒给我们报出的一串1994年底的统计数字：
           全年货运总收入实现2600万元，比改革前的92年320万翻了三番多；
           上交各种税费486万元，是92年的7倍多；
           改革两年来新增汽车240多辆，是改革前十多年发展总和的4倍；
           司机年人均收入超过3万元，其它职工工资也有较大幅度增长。
           数字是枯燥的，但同时又是最有说服力的。它雄辩地说明：灵璧运输公司产权制度改革的路子走对了！
      
      一、传统管理体制把交通运输业逼上绝境
         产权改革是在痛苦中作出的抉择
          
      一个改革思路，能赢得全国半数以上省份同行业人士的关注，并前来考察问计，这在改革开放以来是不多见的。这一现象的背后似有一个问题在撩拨着我们思考：中国交通运输业，你到底怎么了？
      正象前来考察的某市交通局长所说：整个交通运输业的一套早该“拜拜”了，大锅饭再吃下去，连锅底都要被啃烂了！
          
西北某市4000多人的运输公司，货源充足，车况也不赖，92年直接亏损近300万元。93年前9个月又亏损240万元，亏损象高山流瀑一泻而不止。
           北方某海港城市，一靠铁路，二靠码头，人流量大，货源充足，但公路、铁路、河运、海运几乎个个亏损！
          
      许多地方都发生交通运输企业离退休人员向政府要饭吃的情况；各地也大都对运输企业采取倾斜政策，税利一分不缴，费用能减则减，能免则免，省下来的资金全部用于养活职工。
           但一腔苦心常常落空。
          
      一般来说，交通运输企业大都是五、六十年代的马车站、搬运站合并或改建而来，包袱沉重，员工素质也不高。随着国家计划调拨物资的大量减少，交通运输企业最先承受了市场竞争带来的压力和冲击，最先感受向市场经济转轨的阵痛；加上近半年来关卡林立，油价飞涨，名目繁多的乱收费和一度猖獗的车匪路霸，使运输企业更是雪上加霜，不堪重负。
          
      不仅如此，交通运输企业的行业特点，更是后天难补。前来考察交流的人都道出了共同的苦衷：交通运输企业是最难管理的！高度的流动性使经营者既摆脱了企业规章制度的约束，也摆脱了原来环境所给予的道德与行为的监督。于是我们常常能听到或看到一些近似荒诞的事实：
          
      司机可以把千斤顶、套筒等工具拿出去换烟吸；有的拿新轮胎跟别人换旧胎，套取差价；有的竟把备胎卖了去嫖娼，回来说跑掉了！至于私吞票（货）款、拉长开短、拉多开少、回头货不开票，以及跑到外地倒短等，更是司空见惯。单位无法管理，司机回来还说劳苦功高，拿出一沓沓发票报销，真真假假让你难辩。
           一辆公车，管理不好，就可能成为一个黑洞。
           公有制的困窘与大锅饭的弊病在运输企业表现得最为充分，最为淋漓尽致。这种境况困惑着许多人，《经济日报》曾开展专题讨论：运输企业向何处去？
          
      灵璧县运输公司经理许同冒说：运输企业能耗、维修、事故等难以量化，司机的素质和觉悟也不一样，公司为堵漏洞绞尽脑汁，管死了要么不出效益，要么拼设备；管松了，私拉私运，跑冒滴漏，堵不胜堵，防不胜防。你有关门计，他有跳墙法。我们也是在困惑中才探索产权制度改革的。借鉴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将汽车打价转让给司机，车款一次付清或分期偿还，产权归个人。企业不再承担司机的工资、劳保福利及其他各种运输开支，保留档案工资，其调级、转正、工龄计算和政治待遇不受影响。司机购车后按月交纳管理费、税收、退休金及各种规费，公司统一为司机办理年审、年检及保险业务，代为处理交通事故，提供各种必要的服务等。
      用合同规范双方行为，双方依法享有自己的权利，履行应尽义务。
           两年前几乎山穷水尽的灵璧运输公司，一下子步入柳暗花明的境地。
      
      二、灵运的成功，证明产权改革一抓就灵，
      这一改革是根本机制的改革
      
          
      以前，这个公司出车磨磨蹭蹭、凭高兴、论面子、讲小费的司机，改革后，开车到大年二十八还迟迟未归；春节则罢，大年初三、四就陆续出车了。公司想开个表彰大会不得不一拖再拖。因为汽车产权归自己了，停一天就少收几百元。
          
      以前守株待兔，等货上门，现在是南征北战，主动出击。公司先后在扬州、浦东、厦门等地设立货运联系点，印有灵璧县运输公司CA141车队字样的货车奔驰在大半个中国。
          
      改革前，固定资产占压资金，汽车越开越旧，盈利越来越少，甚至亏本。改革后，固定资产的物质形态一变而为货币形态，流转加快，企业滚雪球般地迅速壮大，资产一年翻一番。
          
      司机未变，单位未变，同一辆车没变（实际还越一越旧），享受的政策未变（有些费用还提高了），其他条件也未变，但司机的精神状态变了，时间观念变了，经营意识强了，企业效益高了，对国家和集体贡献大了，个人收入多了，交通事故少了，打架斗殴的少了，领导的琐事也少了——“司机整天忙得火急火燎的，谁还有闲心捣蛋！”一位退休工人说。
          
      灵运的成功是机制的成功，是明晰产权的结果。这种机制把利益和风险、按劳分配和按资分配有机结合起来，较好地摆正了国家、集体、个人三者责权利关系，让工人看到：保证国家的，交够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这是分配制度上的理顺与重组。
          
      这种机制，把公司的压力变为每个司机的压力，把集体风险分散到每个职工身上，由要我干变为我要干，企业与司机由管理上行政隶属关系变为法律的契约关系，这是管理上的飞跃，机制上的革命。
      十多年经济体制改革充分证明这样一个道理：企业的兴衰在机制，机制的建立靠理顺和改革产权。我们完全可以这样说，企业兴也机制，衰也机制，成也产权，败也产权。
      
      三、产权改革，牵涉到传统格局的打破和重组，
      不可能一帆风顺，领导者必须敢为人先，百折不挠
      
          
      灵运职工都清楚的记得，两年前，当反复酝酿的产权制度改革方案宣布后，有人从政治角度提出反对：这和私有化有什么区别？不是要把公司给肢解吗？只有败家子才出卖家业！
          
      司机更多地从切身利益出发予以反对：车是公家的，坏了公家修，风险公家担，自己工资奖金加上早晚出趟私车，就满足了。现在叫我们掏钱买车，等于把风险转嫁到自己头上，还要倒过来交管理费，谁干？有人赌咒发誓拒不买车，有的威胁谩骂，自己不买车还不许其他人买。
           其他职工和退休工人也都担心，车卖出去了，管理费收不上来，到时候肥了司机，穷了大多数。
          
      刚刚出台的改革方案，几乎是四面楚歌，有可能被扼杀在摇篮里。一天、二天、一个月、二个月，局面僵持着，车价一降再降，光有说风凉话、看笑话的，没有一个陶钱买的……
           反对舆论再度甚嚣尘上。
          
      经理许同冒及其一班人方寸不乱，大胆做出了决策：每台车按评估优惠价加价一万向社会公开招标，谁拿现款谁先挑。仅仅十多天，30多台车被社会司机买走。一石激起千重浪，僵持的局面被打破。眼看一辆辆自己熟悉的好车被人买走，公司司机再也沉不住气了，纷纷东挪西借拿出现款购车，短短30多天，公司车辆全部转让出去。
           回想起来，很有点惊心动魄。
           几十年的计划经济体制，决定了今天的改革者不仅要向传统体制下形成的思想观念、思维习惯挑战，更要向这种体制下形成的既得利益格局挑战。
           正象一位外省体改委干部考察后所说：
          
      改革，特别是产权改革，是传统利益格局的打破和重组，不可能很顺利，不可能每个人都理解，都满意，非议、谩骂、暴力抵抗甚至流血牺牲都可能发生。如果没有小平同志所说的“一股子气呀、劲的”，没有坚定的信心和决心，没有刺刀见红、百折不挠的魄力和勇气，是不可能成功的。
      产权改革是一项伟大而艰巨的系统工程，需要广泛宣传，精心组织，严密操作。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功亏一篑，甚至全盘皆输。
          
      令人欣慰的是，推行产权改革后的运输公司在省地县公安部门的支持帮助下，成立了经济警察队，在维护正常治安的情况下，重点依法保护产权改革措施顺利实施。
      
      四、产权改革，既是对公有资产的维护，也是对
      个人权益的尊重，理顺产权关系不仅仅是一个经济问题
           今天的灵运职工，都有一种闯关夺隘的胜利者的喜悦和欣慰。他们有没有遗憾的地方？
           一向沉默寡言、喜欢独立思考的许同昌经理说：
         
      “汽车产权转让是我们为搞好企业管理、堵住漏洞而摸索出来的，是自觉推行的；现在取得初步成功并得到各级领导和社会各界的关注和支持，我们很高兴。如果问我们领导者个人可失去了什么的话，我想，跟过去比，是失去了一些权力和利益。以前车是公家的，公司领导干部可以免费为亲戚朋友出个私车，拉几回私货；过去买了新车，叫谁开不叫谁开，权力在领导，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如果我们改革前首先考虑的是个人的得失，不是从企业发展的大局出发，就不可能搞产权改革，即使改了也不可能彻底。”
          
      朴实话语道出了产权改革的另一层意义：在建立起激励机制的同时，又建立了约束机制，也就是说产权改革还是我们当前反腐败的根本举措！产权不清，责任不明，公有资产谁都可以蚕食鲸吞，这才是腐败滋生的温床！由此看来，如果我们反腐败还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寄希望于发几个文件，查几个大案，杀几个要犯，而不从深化体制改革、完善约束机制上做文章，其结果还将是雨过地皮湿。
           大年初六，我去采访半年买了三台汽车的梁师傅，可惜，他率领自家车队已出车两天了。
          
      我又找到已出了一趟车回来的姚师傅——他驻点扬州拉货，连续数月纯赢利都超过万元。谈到对产权转让的认识，他说，原来不理解，真抵制过一段时间，现在看来还是买了好，司机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了。以前开公家车，司机想捞也能捞一点，但那是提心吊胆的，长此下去就把自己惯坏了；现在光明正大一天能挣过去几天的钱。
           我向他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假如公司把你们买车的钱再退给你，还用原来的方式管理，你可愿意？
           他笑而不答，只给我讲了一个打算：今年准备在上海买一套房子，让当年下放的爱人实现回城的梦想，一家人将和在那里读书的儿子团圆了。
           很显然，没有产权改革，就没有梁师傅、姚师傅们的今天。
          
      不过，有人对产权改革后的分配制度提出质疑：工人得大头，国家和集体得小头，会不会形成工人暴富，而国家和集体受损害？的确，一部分司机拥有汽车产权迅速富起来了，但这是他们个人凭劳动和技术的合法所得，自有资产的风险补偿。我们反对损公肥私，同样也反对片面强调国家和集体利益，漠视甚至取消个人利益。计划经济下宣传的大河有水小河满、大河无水小河干，在市场经济下似乎应该反过来。因为个人是财富的创造者，抹杀个人合法的利益，也必将同时损害国家和集体的利益。这是十多年改革所证明了的，再次被灵运产权改革所证实。
           我们不应忌讳工人追求个人利益的最大化，这是工人创造力的大释放，是新机制给他们提供了释放与创造的机遇。
           这种精神状态正是我们所期望和应该保护的，也正是许多企业、单位所缺少的。
          
      不应回避，当前在一些地方、一些单位，我们曾极力维护和捍卫的公有制经济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摧残和损害，有人或明或暗地化公为私，以权谋私，职工主义翁地位是虚幻的，公有资产缺少有效的监督管理，有如唐僧肉，正遭受群魔乱割，其流失正呈扩大趋势。
          
      公有资产的流失，其核心是产权的流失，它不仅仅表现在实物财产的流失上，更集中表现在所有者权益的流失上，这种权益应该包括国家和人民有形的无形的、现实的和潜在的权益，也许流失的还包括党的威望与荣誉，包括人民对改革的支持和信心！
           当前政治和经济中的许多问题都能从产权上找到根源，同样，也都能从产权上找到解决这些问题的答案！
          
我们只有从产权入手，改革现有的经济体制，才能还给广大人民群众以实实在在的主人翁地位，才能从根本上唤起他们对党对国家、对社会主义的信赖与支持。
      
           五、产权改革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关键和核心，
         是一场无法回避的革命，时不我待，要依法推进，加快进程。
      
          
      灵璧县运输公司，一个县级集体企业，以敢为天下先的开拓精神，为中国交通运输企业开辟了一条走出困境的路子。也许，这个企业在风云变幻的市场经济海洋中，或因内外部多种因素影响，前途还有很多坎坷与不测，但是，它充分地承认和尊重职工的财产权利，尽可能地让更多的人成为有着自己独特责任和权利的主体，使他们能在瞬息万变的经济生活中，及时、主动、负责、有效地行动，都实实在在地能给我们深化改革提供有益启示。
          
      正象一位理论家所说，财产关系是一切经济关系的基础，财产权力是各种经济权力以及由此带来的风险收益的源泉，无论是理论上还是在实践中我们都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不进行产权改革，不改变原有的财产结构，由计划经济过渡到市场经济是不可能的。
          
      产权改革的核心和目的就是要建立责、权、利配置合理、明确的新的运营机制。我们相信，产权改革即将也必将成为一场席卷合国城乡的历史性变革，可以和八十年代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相提并论，成为中国新一轮经济改革的突破口。
         
       六、这是一场无法回避的深刻革命，
      任何绕开产权而进行的改革只能走进死胡同，我们已别无选择。
          
           这是深化改革的着眼点，也是经济腾飞的启动点，是当前最大的发展机遇。
          
      固然，在具体进程中还有许多困难的问题，但是，改革是一场前无古人的伟大探索，没有现成的十全十美的模式可搬，我们只能在改革中学习改革、在改革中完善改革。如果要求改革中不出现一点问题，没有一点风险，或者先设计一套完美方案，等到没有风险，条件完全成熟才去改革，那只能取消改革。
           灵运职工通过产权改革爆发出来的创造力进一步证明，产权改革并不只是党中央和少数中高层领导的一厢情愿，而是理由不尊重人民群众对实体权利的要求。
           这是历史发展的大势所趋，是发展市场经济的必须要求。
           莫再犹豫，莫再彷徨，加大力度，加快速度，从政策和法律上推进产权改革进程，这是来自经济与政治的双重需要，也是发自历史和现实的深沉呼唤！
           我们相信，随着党的十四届三中全会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构筑和改革思路的确立，产权改革将翻开中国历史发展的新的一页。
          
      新春伊始，欣闻灵运产权改革再谐新章，一个以运输业为龙头，兼有工业开发，人才培训，汽车贸易、改装、监测，集科、工、贸于一体的灵运企业集团即将宣告成立。最近，灵运公司又毅然挑起拯救县外贸总公司的重任，县委、县政府寄希望于灵运公司凭借自己雄厚的实力和科学的管理将这个负债1100多万、而全部资产不足200万的烂摊子从破产中拯救出来。乘产权改革东风、灵运公司又雄心勃勃地提出了“千车亿元”工程，到1997年底，灵运集团汽车将发展到1000辆，营业收入超亿元。现在一个拥有12个法人成员的灵运集团正悄然崛起于皖东北。
           我们预祝灵运公司永立改革潮头，再创辉煌业绩！
      
            
      ——正是这篇文章，使在孤军奋斗的我得到了中国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发现者和推动者郭崇毅老先生的鼓励和支持，我才明白，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社会历史发展的卓有成效的贡献者，每一个为社会、为他人正在做或已经做出贡献的人，都在呼唤志同道合者的支持和鼓励，那些茕茕孑立、捺住寂寞、为国企改革绞尽脑汁的经济学家、那些在矛盾漩涡被人敌视误解的学者，特别是国有企业中那些面对多重压力的企业家，以及置身企业、命运与企业系于一体的广大职工，都呼唤从实际出发，建设性解决问题的经验、思路、方法、方案的早日面世。
          走出自娱自乐的象牙之塔，坚定信仰并努力推广已被实践证明正确的方向和方法，为国企改革鼓与呼，应是分内义不容辞的选择。
                                                                                
                  -----作者：付廷席
   
      
         
   

      国企改革与法人治理研究中心
      电　话：020-85565979 85564969 85568054 　　传　真：020-85564969
      地　址：中山大道华景新城华景路 37 号暨南大学科技产业大厦七楼　 邮　编：510630
      Copyright©  china-broad.com　粤ICP备0505658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