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 以下简称记 ): 最近以来 ,企业中出现了不少的人事风波 , 先是有创维的陆强华诉黄宏生 , 然后是新浪网的王志东突然离去以及祝剑秋与北大方正集团之间的纠纷等等 ,被媒体炒得沸 沸扬扬。付先生 , 为什么这些看似平常 的人事变动会引起媒体的广泛关注 ? 您是如何看待这些事件的 ?

付廷席 ( 以下简称付 ): 媒体对这些事件的关注有很多可以理解的原因 : 一是事件双方特殊的主体。比如象方正科技 , 作为中国股市最早的上市公司之一 , 股本结构又为完全流通股 , 伴随着中国股市所走过的风风雨雨 , 最早成为企业购并风波的主角 , 一直在不规范的中国股市中有意无意地充当着先行者和探索者的角色。三年前 北大方正集团几乎以 5% 的股本成功控 制了这个公司 , 同时注入优质资产 ,使当年的老八股迅速脱胎换骨 ,公司资产、股票市值与盈利能力都迅速跃 上一个新台阶 , 成为中国股市以小博 大、购并整合成功的经典案例。由于以北大为背景的方正集团 , 作为第一大股东 , 其驾驭、运营上市公司的素质明显不同于一些山高皇帝远的上市 控股股东 , 因而它的一举一动也自然 格外引人注目。同时被方正集团以家 法处置的对象竟是北大方正自己当年 选派出任方正科技董事兼总裁的方正 集团副总裁祝剑秋。而且祝剑秋执掌 帅印三年 , 方正科技有了突飞猛进的 发展 , 结果却遭扫地出门 , 各种原因何在 , 不能不令人关注。二是事件的 特殊性质。以前我们常见的矛盾是持 股居前的几大股东之间争夺上市公司 控制权的斗争 , 如 " 国际大厦门还有的是某一股东与其他方派出的董事长 或总经理的明争暗斗 ; 而方正风波恰恰发生在大股东与自己派出的股权代 表之间的内部权力争执。在其他上市 公司发生的情况属于内江 , 一般都不 会闹到媒体曝光甚至对簿公堂地步。

记 : 您认为这种大股东对其派出的高管人员的处理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

付 : 我们不能把这一事件看成简 单的人事变更 , 应该把这类事件放到 当前上市公司普遍存在的治理结构混乱的大背景下来考察。近年披露的上 市公司管理混乱的案件大致有两类 : 一类是以猴王和春 都为代表的 , 我们 姑且称为大股东对上市公司过渡操纵 案 ; 一类是以黄石康赛和红光为代表 的内部人控制案。这两类公司治理结 构上的极端现象都把这些上市公司给搞垮搞残了 , 这几乎成了当前中国上 市公司的顽症 , 成为股市健康发展的 最大障碍。

记 : 您为什么用大股东过渡操纵 这个结论呢 ?

付 : 首先 , 股东作为资本的供给者 , 以所持有的股本作为行使股东权 力并承担相应义务的依据 , 其对公司 的管理控制乃至操纵都是天然的权利。 特别是近几年股东意识的觉醒和股东 中心主义的确立 , 对于调动更多的社 会资金参与社会发展都起到了积极的 作用。这也是对过去我们轻视资本不 注意保护资本权益的一种有益的矫正。 可是随之而来的是一些股东、特别是 大股东肆无忌惮地滥用对公司的控制 权 , 把上市公司当成提款机 , 弄虚作 假 , 任意宰割 , 使公司、员工、经营 者和其他利益相关者都蒙受重大损失。 这就构成了过渡操纵。

记 ：内部人控制这个概念中的内 部人包括那些人 ?

付 : 在西方 , 内部人控制指董事 会在取得股东的授权后 , 逐步摆脱股东 大会的控制 , 独立地或不再按照股东会 的意志去管理支配公司 , 就象张维迎先生所说 , 董事会本来是股东作为控制公司的工具 , 最后却演变为摆脱股东控制 的工具。这种现象在中国有所不同。由于许多上市公司国有股或国有法人股一股独大 ,国有股派出的董事 , 如果没有 对公司管理和运营 , 特别是没有监管的 动力和压力 , 就会造成董事会形同虚设 ,最后形成掌管公司运营的公司经理层利用其信息优势控制整个公司 , 形成具有 中国特色的内部人控制。

记 : 据我所知 , 公司控制权力的 逐步转移在国际上也是一个大趋势呀 ?

付 : 是的 , 但是中国和西方不同 的社会背景决定这种转移不可能是同 步的。因为西方发达国家有着发达而 又完善的市场经济体系 , 市场传达给 企业的信息是复杂、庞杂但确是真实 的 , 公司决策者特别是经理层必须及时适应市场变化 , 做出及时而果断的 经营决策 , 否则贻误商机 ,受损失的还是股东。同时他们法律体系健全 , 经理人才市场发达 , 对经理人才的激励与约束机制健全 , 公司权力的转移 有这些配套的社会环境作保障 , 因而 这种转移就成为一种必然。但这种情况在中国却不能操之过急 , 除了上面 提到的我国多年来对资本漠视原因外 , 我们的《公司法》在立法的时候就把 " 经理 " 作为公司的法定机关 , 远高于 西方只作为董事会聘请的高级打工仔 的地位 , 经理层在许多企业 , 特别是 国有企业和上市公司拥有炙手可热的公司支配权 , 即使不进入董事会 , 也 可以利用其对公司掌握的信息优势 , 达到对公司的实际控制象康赛和红光等上市公司原主要领导人控制公司已经达到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了。

记 : 这两种情况和方正风波一类 的事件有什么相似之处 ?

付 : 可以这么说 , 这是一场大股东 争夺对公司的操纵权与内部经理人反操纵的权利争夺 , 也是一场内部人企图控 制公司与大股东反控制的权利之争。

记 : 这种争夺有何意义呢 ?

付 : 说到底 , 这就是如何规范法人治理结构的问题。如果这种争夺到某种理性的平衡 , 股东、董事与经 理人最终都进行角色归位 , 各自的权利义务行为规范都通过章程、制度确 定下来 , 并经过长期的磨合达到心理 与行为的默契 , 最后积淀到公司文化 乃至整个社会法律体系中 , 就形成了 真正意义上的法人治理机构良性运转 的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