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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璧，你为什么热不起来？
（此篇收录于我公司总经理付廷席先生即将出版的新作《求 解 世 纪 难 题——关于国有企业改革模式的实证研究与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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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巨石投水，灵璧县运输公司产权制度改革给波澜不兴的企业深化改革鼓荡起层层波浪。省委书记卢荣景《推荐一个产权制度改革的好典型》发表后，《人民日报》、《经济日报》、《中国交通报》、新华社《内参选编》、江苏《新华日报》等全国十多家报刊分别予以报道或转载，短短三个月，河北、河南、山东、甘肃、湖南、湖北、江苏、浙江、辽宁、安徽十省一百多个市县近千人云集灵璧考察产权制度改革情况。交通运输系统最先做出响应，各地包括公路、铁路、水路在内的各类运输企业及其主管部门结团而来，占考察队伍的90%以上。
反响之强烈，辐射之广泛，是始料不及的。
地处皖东北的灵璧，地域闭塞，既无名山大川可游，也没有名胜古迹可览，这些人千里迢迢地赶来，值得吗？
共鸣源于共识。
一位有识之士考察后对此做了高度评价和概括：从某种意义上讲，灵璧县运输公司摸索出的产权制度改革的思路已经给困境中的交通运输企业带来希望和转机：
它突破了所有制的桎梏，把国有和集体经营的优越性与个体经营的灵活性有机结合起来，用私有资产来壮大集体积累，巩固并壮大了公有的“壳”；它打破了公有资产观念上的思维定势，把公有资产的物质形态转化成更有价值的货币形态，从而形成了企业自我发展的良性机制；它明晰并
较好地摆正了国家、集体、个人三者责权利关系，把利益和风险、按资分配和按劳分配有机地结合起来，真正地解放了生产力；它把管理上的行政隶属关系变成法律契约关系，实现了管理手段上的飞跃。这样的企业，才真正地做到了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我约束，自我发展。
这个典型，这个思路对整个工商企业产权制度改革的指导意义也许还要等待时间回答，但它对整个运输行业深化改革的导向作用却是明显的，也许是划时代的。
改革，很深奥，很复杂，有时也很浅显，很简单。象一层窗纸，一捅即破，但很少有人捅破它。
灵璧县运输公司捅破了这层窗纸，取得了异想不到的成功！复杂而又简单，深奥而又浅显。
难怪有人考察之后，钦佩之余又有些不足，明白之后又有些遗憾。就象对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不服气一样，有人还要表现出不屑一顾或不以为然。
2
率队考察的甘肃天水市副市长周国庆问：你们这地方是如何推广这个典型经验的？
一句话，引起了我们的思考。
根据卢荣景书记要求认真总结这个典型经验的指示，中共灵璧县委做出了关于在全县开展向运输公司学习的决定，并广泛印发了运输公司发展经验的材料；
中共宿县地委、宿县地区行署授予了运输公司“文明单位”称号；
在地、县几次大会上，运输公司都做了典型发言，并多次受到有关领导的表彰。
省、地、县宣传机构和新闻媒体也都从不同角度就这个典型、这个改革思路和摸索出这个思路的经验做了反复宣传和报道。
然而，三个月过去了，灵璧县运输公司及其摸索出的产权制度改革的思路 在灵璧没有产生应有的反响，也没有收到应有的效果 。
也许这个典型将要同传统意义上的典型一样，成为过眼烟云，难逃自生自灭的命运……
问题出在哪里？
笔者带者这个问题广泛接触了灵璧县各界人士。
“把资产卖光，和私有化有什么区别？公司不变成空架子了吗？现在看是对的，说不定将来还要来个第二次革命，（收归公有）。”一位主管部门的干部向沿海客人介绍经验后，又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运输行业自身特点是单车运营，可以转让、出卖，其它行业则无法学。同时，运输公司是个大集体，企业规模不大，效益也不算高，搞产权制度改革也缺少国有企业的制约因素，没有普遍推广价值。”一个经济主管部门的干部说。
“运输公司利用一汽的支持，优惠价买来汽车转手倒卖，开了几年还能卖掉挣到钱，别人谁能有这个条件？”一位机关干部向考察的客人道出他知道的底细，令客人茅塞顿开，释然而回。
另外，还有对摸索出这个改革思路的公司经理个人工作作风和其它方面发表议论的。
当然，也有给予正面评价的，其中，对公司领导班子事业心和开拓精神的肯定倒明显的多于对卢荣景书记推荐的改革思路的肯定。
带着遗憾和不甘心，笔者又采访了行业相同的县汽车站和县粮食局车队。汽车站一位负责人说：他们是地区运输公司直属企业，人、财、物和管理方式都由地区统管，目前内部仍采用目标责任制管理，按客运路线和车况确定营运额，司乘人员工资按比例提成。关于产权转让，据说地区公司已决定明年推行。
县粮食局车队的干部也说：局里已经安排搞产权转让了，车价不好定，再等等看可有什么变化，明年再说。
关于司机的思想认识，两个企业都说，产权转让现在都推开了，司机也想通了，有的还想早一天推行。
总算找到点令人兴奋的东西。在一家文印社，笔者无意中看到了县汽车站的一个处理决定文，三名司乘人员因收钱不给乘客车票而被查获，分别受到降一级工资和罚款300——500元的处分。我隐隐感到一丝悲哀，但愿这是传统管理体制的最后一批牺牲品和殉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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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采访中，笔者又听到关于运输公司享受了税费优惠的传言。这一点直接影响到人们对运输公司改革思路和机制优势的认同和接受。为此，我首先找到了县公路站一位站长，他比较客观地介绍了事情原委；省厅有规定，交通系统专业车队在养路费上享受半价优惠。现在运输公司把车卖到河南、宿县等地，大量的社会个体司机加入其中，再执行这个政策显然不合适。省厅今年给了540万的规费征收任务，目前只收400多万,
省地公路管理部门都有提出要向运输公司追征。现在省地县领导都肯定这个典型，我们怎么征？只有等等看上面的意见。
为了弄清这个优惠有多大的吸引力，我又询问了全县个体车辆情况。现在全县入户有牌照的车达1400多辆，目前交纳规费的仅有700多辆，其中个体车辆500多。除去报废和销往外地未销户转户的车辆外，每年偷漏规费占相当一部分。在守规矩的个体车辆中又有多少老老实实地买了十个月的养路费的（按规定可以报停两个月），也是可想而知的。这位负责人也承认，灵璧县就这么大，谁又找不到熟人，再有几个难缠头，收不上来没办法。现在实行微机收费，偷漏的相对少一点，只能通过路上查，查紧就多收点，查松就少收一点。
最后我们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如果社会个体车辆都能象运输公司的车那样实实在在地按优惠价买一年的养路费，其规费总额将大大超过现在这个数。
税务部门对运输公司实行单车定额收税则非常满意，原来按营运额征税，每月只收二、三千元，还不稳定，现在每月都在一万五千元以上，根本不存在社会上传说的集体与个体车辆纳税比例不统一的问题。
一个个体司机说，税费每年想偷一点，但这查那查，要罚还要送，最后也省不了多少。
税费征收不足问题的根源已经不言自明。道是运输公司统一代征代收税费的方法给有关部门提供了一个新的征管思路。假如有一天运输公司凭现在的机制优势把全县个体车辆都吸纳进来，在税费征收上，将省去了有关部门的多少麻烦！税费的流失也将大大减少。
4
一百天，也许太短，在全国三分之一省份的客人去集灵璧的时候，关于运输公司这个典型，关于省委书记推荐的改革思路，关于产权制度改革，在这里一直也没有热起来。是宣传不够还是认识不高？抑或是它说不清道不明的社会心态在作怪？
一边沸沸扬扬，一边冷冷清清，道也给人留下点值得思考的东西。
改革，需要我们全方位地解放思想，更新观念，打破思维定势；关于所有制，关于分配制度，关于生产关系，也许还有关于典型的概念，关于对典型的态度、认识、宣传和学习方式。
产权制度改革不应简单化，轻举妄动，草率行事会造成不应有的损失；但也不能神秘化、复杂化，问题面前，畏首畏尾，裹足不前，同样会丧失机遇。通过产权制度改革再造机制优势，是欠发达地区迎头赶上的唯一机遇。如果我们漠视了定点，还是靠老思路、老办法，在旧的框架内铺摊子，上项目，图发展，问题只会越积越多，也许最后会丧失更大的发展机遇。
这是加大改革力度的着眼点，也是经济腾飞的启动点。这是一场无法回避也难以绕开的深刻革命。舍此，灵璧别无它途。
改革，允许多种形式，多路探索，但决不允许问题成堆而不思变革！
改革，呼唤全方位推进，综合配套进行。不惮前驱的改革者及其探索出的改革思路，不应成为新旧体制拉锯战的牺牲品；他（它）不需要传统意义上典型的礼遇，也同样不应该受到种种非难和冷遇。
改革，是一场前无古人的伟大事业，它需要一个宽松的外部环境。让鲁迅先生半个世纪前的慨叹永远地成为历史吧！多一点宽容，少一点苛求；多一分鼓励，少一分挑剔。让我们在构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新体制的同时，也构筑起一个健康向上、互相取长补短而不是互不服气、互相拆台的社会心态。
谁的机制灵活就向谁学，这不应该仅仅是一种号召，一种要求，更应该成为一种必然，成为一种机制！
我们呼唤，我们企盼……
这篇文章在1993年11.22《安徽日报》发表当天，安徽日报总编接到了省委书记卢荣景的表彰电话；而正在准备先为换届会议的灵璧县委也掀起了无声的波澜，有人担心会影响和打乱县委班子的既定格局，有人在沉闷的政治气氛中方佛呼吸到一股新鲜空气，一些认识和不认识的关注改革、关注地方政治生态的朋友给了我多种形式的鼓励和祝贺。我由此看到了自己的价值，看到了知识的力量，看到了一个普通知识分子与改革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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