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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样一位国企老总！
（此篇收录于我公司总经理付廷席先生即将出版的新作《求 解 世 纪 难
题——关于国有企业改革模式的实证研究与探索》。）一九九八年九月一日,因国家总公司被解散己闲了四个月,正在为自己的去向发愁的张某,经自己所服待多年的领导推荐,年仅28岁就出任国家在港某大型企业集团驻穗房地产开发企业的总经理,而且管理广州、深圳、惠州三地四个企业、两个办事处的数亿资产。除惠州一块外,广州企业受惠与前几任经理的共同努力,资产基本无负债,土地储备丰厚,运营资金充裕,高档商品房销售良好。这是许多人都无法企极的巨大舞台。按理说,这是张某人生的难得机遇,应加倍珍惜。然而他上任后的所作所为,却让我们看到一个经济体制转轨过程中所造就的怪胎是怎样蚕食鲸吞国有资产的。
一、 主要工作:送往迎来,陪吃、陪住、陪游玩
张某上任后,似乎很注意发挥自己的特长,并迅速把自己在国家机关做领导秘书建立的与北京及全国各大企业的关系利用起来,一个互相利用又互相保护的关系网迅速建成。他愿意接待的,当然不会是无地位无利用价值的人,虽然谈笑无鸿儒,但往来的确无白丁。国家某局副局长来广州开会,张某得到消息立刻驱车守候在大堂,不见不散,见了即上,自报家门,送上礼品,赢得夸赞后,能给面子一起吃饭更好,不给面子也要留下一个可爱、听话、诚实、
周到的好印象,以备不时之需。至于关系更好更铁的企业老总来,
招待照顾之周到更不用说。粗落统计,自张某上任至今,基本上周周有豪客,天天有宴请,重大接待每次上万元支出,每周少则一次,
多则三、四次。如接待香港某领导宴请一次六千多,陪住陪玩伍千多,陪游二天又来一万多。张某个人行踪更是与领导几近形影不离,
去香港如同回家,上北京如度周末,难怪某合作伙伴称他为"满天飞的老总"。每月张某个人开支少则三五万,多则六七万甚至更多,每个月仅个人手机话费就三四千元。有人监督,他就少入一部分帐,
另一部分在小金库中列支。两个公司共开了八个帐户,还不包括以个人或下属名义开的秘密帐户。为了掩盖费用的膨胀,其个人开支全部不以个人名义出现,而是让职工签上经手,他来批报,连打上自己姓名的飞机票,他也不愿表现自己是消费者。全公司10多名职工除个别不信任的人外,都成为代替他的名义消费者。这些人均不敢不办,而且办了被视为张的心腹,还有好处,各自也心照不宣。
张某告诉下属说,这是在北京跟他的领导学的。
正是靠这种广泛交际,张某在其所在国内行业系统建立了一定的知名度,搞到了一些批文,在国家领导人批准该行业某几个企业要享受某样政策时,张某自己称其通过中央某领导秘书,把自己家乡的企业顶替上去,偷梁换柱,实现享受国家贴息等优惠政策。凭借这种狐假虎威,张某也真的帮助一些企业和商人从政府仅存的计划经济体制残留的权力里,得到一些寻租才得到的东西。难怪一位国内去港经营个人企业的老板,称张某为××系统升起的一颗新星。
二、主要手段：拉拢下属,挤走副手,形成个人一手遮天的局面。
98年9月一上任,张某便迅速施展出在官场学习到的手段,立即把原来留下的唯一副总、曾被评为××系统十大杰出青年的李某列为排挤打击对象,因为只有李与自己有双签财务支出的资格。经过2个多月的酝酿和构思,张某最后使出种种手段将李孤立起来,
谁与李走的近,都要面临被排挤打击、扣奖金甚至赶走的危险。在12月一次会议上,看到李已经象一个被蜘蛛网困得一下不能动弹的飞鸟一样后,感到前期工作水到渠成,不顾李是集团和董事会任免的干部,个人宣布实行总经理负责制,就地免去李某的一切职务。李某在搬家回北京时说,从98年12月到回北京过春节那段时间,所有职工都象躲避犯人和瘟神一样躲避他。与此同时,张某利用其与香港领导的频繁接触,不断捏造李某参与集团高层人事纷争的事实,
轻而易举地将这个为公司发展立下汗马功劳的技术型干部排挤走。
此后,另一位因贸易失误而先被安抚以使其不和李某结盟的赵某,又成为其打击排挤的对象。赵某所在公司由集团委托张代管,
对张己够不成任何威胁。但不斗则退,不斗则垮,与一切现实的、潜在的竞争者斗,成为张某官场哲学的全部。一度表态要保护赵某的张某,挤走李某后,立即对赵某实施围追堵截,停发工资,勒令写辞职报告。一时间公司上下人人嗦若寒蝉,争相讨好张某。至此张某在整人中巩固了自己的地位,也让下属看到其官场手腕的娴熟、
老辣与厚黑。
正当张某弹冠相庆,胆大妄为地大批调动挪用资金时,被排挤走的李某在北京的强烈反击也引起�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揭。
如果只是如此到也罢了,见惯了大钱的张某怎会就此满足?在一位财务人员帮助下,他在两个公司八个帐户之间频繁调动巨额资金。除上述支付工程款名义外,99年元月内部调动186万,2月调往其他公司300万,3月调出600万,5月一笔内部调动425万,一笔调出100万；6月24日一笔调出的800万,至今不知去向,6月30日内部又调动570万。
之后由于知请人被排挤,无法了解资金去向。仅从后来被张某硬拉上做双签人的滕某无意间流露的恐惧里也能了解一二。他说为了保护自己,把不得不签的帐单从数额到流向都私下记录下来。付某上任后,张某顿感碍手碍脚。但已经大手大脚贯了的他,很难停下来。在上级要求更换银行预留印签时,八个帐户只换了5个,保留两个外币和一个人民币帐户留自己控制。为了让职工听自己摆布,
张某除了威压外,还靠利诱。99年9月,他让财务人员以中秋给客户送礼为由批出2万元现金,然后到一家大百货公司开出3张假购物联冲帐,而此款根本没有送任何客户,都被张某按对其忠诚程度私分给手下了。仅有的十多位职工眼睁睁看到三个副总都被挤走,
顺他者昌,逆他者亡,到处都在下岗,工作又不好找,谁也不敢与其对抗了,最多同流而不合污。
四、主要政绩：把别人卖掉的房搞黄,把别人建成的楼搞倒
28岁当国企老总,按理说应该大展鸿图一番,可是张某既无鸿图大志,也无点丁处理问题的方略,尽管在整人和收买下属上非常有方。
惠州项目1992年10月开始筹建,95年停工,98年上半年再复工,到8月底12层己经封顶,只要按续建合同付几十万元给建筑商,就可把内外装修搞起来。然而张某9月l日上任,立即停拔工程款,导致至今又停工近2年,仅建筑商索赔损失一项就要达数百万元。他对惠州项目唯一能想出的办法,就是把能拉走的拉走,能卖掉的卖掉,然后让其破产,遛之大吉。他先后60万卖掉了原90万港币进口的发电机,又准备把12部电梯卖掉,只因电梯进口无批文,
又怕路上被查没而没有实施。而12部电梯又分别存放在合作伙伴的仓库里,合作伙伴正因香港方迟迟不把楼建成要打官司,这个可笑又愚蠢的卖电梯走人的计划,终于因外部条件不成熟而没被对方发觉,否则己交1740多万元购房款的小散户和有数千万资产权益在烂尾楼内的合作伙伴,不知会闹出多大的事来。而当购房户提起诉讼时,张某束手无策,只能向集团领导求助,于是这样的电文屡屡出现在公司公文里:
“
李总:惠州频频告急,我快顶不住了,请指示如何处理……。”而当付某上任后力排众议,建议调整思路,盘活资产,让利于人,引入新的合作伙伴,并最终与惠州当地一企业达成合作意向时,张某又故意撇开付某,抢摘桃子,与合作方签下了合作合同,不惜暴露领导班子的内部矛盾,向下属和客户展现了自己品质卑劣的一面。
张某做的第二件政绩就是把前任己经卖掉的12套房子搅黄。98
年8月水利部在穗某企业一次购买公司12套商品房准备房改,9月3日即交了10套首期款340多万和2套房定金2万元,但直到99
年7月公司仍未给客户办成按揭。对方为赶上房改末班车,屡次催促未果,颇有意见。付某无意间从一个职工口中得知此事,马上提醒张某,该客户有要求退房的权力和可能。因为买时价高,此时每平方己平均下降1000-2000元,而且有价无市。张某却说,这个企业没有什么实力,也到别处打听了,给别人三成款也办不成按揭。8
月上旬,付某在职工会上再此提到此事,要求主办人员加快速度,可张某立即将房屋销售权交给了己退休反聘的老同志。付某认为,
只要有人去落实,谁管都行。但当8月中旬客户带着律师明确要求退房时,付某本以为张某会找他这个唯一副总、也是唯一律师商量处理办法。但张某故意撇开付某,与他人商量一个既不合法又将留下大量法律漏洞的方案,而且也不与付沟通,便以报告批复的形式（仅几步之遥,也不愿沟通）,让财务部务必在下班前十多分钟办妥退款手续。付某认为该方案有大量法律后遗症,合同解除应形成协议,否则每月退一点钱,企图拖住对方,恰恰让对方随时可以行使起诉的权力,并且还有权要求退还一年的利息,并双倍返还定金24万,仅此可以预见的直接损失就有50多万。而如果达成合同解除协议,退款则可以在合同期限内执行,而且对方也表示定金和利息不予追究。然而国企体制决定,张某为了维护自己作为一把手的尊严和地位,为了证明这个错误决策是对的,他要一错到底,不惜一切
代价。
五、谁遣朝朝入鼠口?搞腐败者何以如此猖狂?
当记者采访几位受害者时,他们几乎都表达了同样的迷惘与思
考:作为一个小人物,在目前社会,实在不敢担当起反腐败的大任。本想洁身自好、明哲保身就行了,但没想到组织的安排,被别人当成捞好处的障碍,无意间成为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对象,连保存自己的一点尊严都做不到。因为张某有后台,张某也到处说他和中央某某领导秘书关系好,是真是假反正有人信。由此记者想到,近期出现几起领导公款买凶杀害举报者的惊天大案（张某为了防止被排挤者的报复,也曾带些神秘人物到公司转悠,然后叫下属向对立面放风,说他与黑社会老大关系好),这不是腐败分子在向社会正义与良知、向民主与法制宣战吗?受害者的迷惘究竟是其个人的悲哀还是社会的悲哀?
记者就此采访香港集团一位领导,当问及为何使用这样的人时,
他也直言不讳地说,此人的确不学无术,唯一长处是在北京国家机关当过领导秘书,与国家有关部委领导秘书们较熟,找人办事方便些,盯人盯的比较死,适宜于做公关工作。他也讲了他的苦衷：香港集团所辖两家上市公司在此之前股价均跌至几分钱,成为典型的垃圾股。98年6月国家行业主管局调整了董事会和经理层,新班子希望通过与行业内优质资产重组,来重树公司形象。记者又从侧面了解到,由于该公司长时间的人事纷争,使重组方案迟迟无法被国家有关部门批准,权力斗争白热化,己无法区分黑白是非,一个曾经很有成就、也很有抱负的企业家,调任何人帮助工作都被说成拉帮结派,应付摆平内部关系耗去了其95%以上的精力。在这种情况下,对张某的任用与重用,以及对其一些放肆行为的妥协,就成为迫不得已的选择了。
乱事养小人,治世利良民。当一个企业内乱纷争、黑白颠倒之时,对企业经理人的选拔、考评、激励与约束机制的建立,当然就无法也无暇去顾及,只能萝卜快了不洗泥。
无论是集团对张某的任用,还是张某对副手的排挤,我们都看到,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阶段,政府行为对企业的影响、导向作用都是巨大的,这也是为什么外国运行了几百年的股份制及其法人治理结构,到中国就变形走样的根源之所在。
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问题是,在一些国企改制的公司中,特别是国家机关海外窗口企业回国开办的合资公司,既摆脱了原有的虽过时但健全的国企监控体制,又没有建立科学规范的法人治理结构,
外部监督机构(纪检、监察及反贪部门)无法直接行使权力,内部监督又形同虚设,职工为保自身饭碗,不是企业被搞垮,往往不愿出头监督。长此以往,这种披有合资外衣的国企,其运作机制比国企还严重返化,要搞好完全靠一把手自身的素质和自觉,不十分危险吗?当我们关注所谓58、59现象时,可曾想到,导致腐败现象的关键因素不是年龄,而是体制。约束机制不建立,不能真正的用市场配置资源,让人才平等竞争,28、29同样会有“现象”，气而且会更大胆,更猖狂。
“官仓老鼠大如斗,见人开仓亦不走,健儿无粮百姓饥,谁遣朝朝入鼠口?”今天,老鼠见人开仓己不是不走,而是还要怒吼,还要咬人,我们到底该怎样改进我们的体制才能避免让人民的财产不入鼠口?最后一毙或一判了之,对人民、对社会、对腐败者都是悲剧。
本文是中国经营报记者文某根据当时人口数和提供资料创作而成，主要内容为本人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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